武侠大说

　　温瑞安专栏

　　在访谈的时候，痖弦很明确地表达：他不喜欢别人把他编辑工作视为“嫁衣神功”。

　　“嫁衣神功”约定俗成的大意是指：为他人作嫁衣裳。即是为人文章“作嫁”，但幸福家庭却没有你的份，是份劳心劳力但不讨好的工作。

　　别人有没有这样说过痖弦，温巨侠不知道。可是温巨侠清楚地记得，自己是在访问时和当面叙谈之际，都曾以“嫁衣神功”形容过痖弦和高信疆的。

　　自己说过的话，对了就跑出来羽扇纶巾地表示：我早已明见万里；一旦讲错了、说得过了的话，就忙不迭推诿：我没说过，是传媒、传言，甚至是淫媒误传的话。正如得过奥斯卡的影星梅丽・史翠普要问布什总统的一句话：“认错，有那么难吗？”《色，戒》里易先生则更简单，索性删了前面两个字，然后就一二三与王佳芝龙争凤斗波飞蛋打。

　　古龙曾在一部小说里写过“嫁衣神功”，那是一种奇特的功力，修练的人用上一生之力，但积聚的功力却不为修习者所用，反而让有缘者随手吸去。这个当然没意思，而且很惨烈，痖弦自然不认同。可是痖弦可能没看过温巨侠后来在现代背景的武侠小说《六人帮》写的“嫁衣神功”：那是一种茅山、气功和道术的合并，学的人只要运用术数和法力，集中在帮人消炎解厄、扶弱济贫上，（相反的就是：不能害人作孽，为达到自己权利私欲而滥用）自己就能积聚功德，化为念力，同时也凝聚了力量，或多或少的能让自己趋吉避凶，创业兴家。那可是跟古龙的“嫁衣神功”，各师各法，功力效应，大相径庭。

　　这其实就是家父一向在大马所做的事。家父虽已谢世20载，本是华文中学教员，但因受一位印度大师的点化，加上他原在家乡梅县所学，常以此济世救人，当时虽只屈居在中马一小山城里，但来找他帮忙的人，依然络驿不绝。家父所用的功法，当然名称不会那么“现代”，笔者当年还小，难免质疑，他也只说：“这些事，你信就有，不信则无。你可以不信，但如果信了对己对人都好，为何不信呢？”因为温小小侠那时还是小孩子，他也说明了希望年轻人不要太快相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。

　　温巨侠一向认为痖弦在主编《联合副刊》和信疆主持《时报人间版》的时候，是台湾副刊文化的全盛时期，多少人才，尽出其中。像联合副刊办过五四运动以及中国新文学作家的资料收集评介专题，在台湾当时是既敏感又极具深远意义的。这都是功德无量。温巨侠一直认为：现代的侠者，不一定要空手夺武士刀、校园斗长枪才是，一个称职、有公义心而兼有担当的记者、医生、编辑、司机、保安……均可以在某种意义、某种层次上行侠。痖弦不必介意“嫁衣”，重要的是，好的编辑曾经在苦心孤诣后，神功斗发，把自己悉心栽培的掌上明珠、心爱千金，―――找到好“婆家”，“嫁”了出去，让读者得到裨益，让好文可以流传，发挥影响，好作家可以薪尽火传，这就是个福有攸归的好爸爸了。